凡煙小說

第8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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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的事一旦解決,其他被饑荒導致壓在其下的事可就浮出水面了,還有這凍土融後,深埋的病菌也能重見天日了。

南境冬災餓死了數萬人,也有不少人是亡於惡疾,至少藥王谷傳回的信息來看,南境似有鼠疫蔓延之兆。

窮得飯都沒得吃的時候,沒人會考慮用火焚燒逝者,多是用草席裹了露天一扔,又或是草草入土掩埋。

這樣的行徑,正是為惡疾的傳播埋下了隱患。

這漸入三月末,南境春暖了個透徹,入夏的氣息也緩緩傳來,那就意味著南境升溫,亡於惡疾者屍身加速腐化。

修士有靈氣以禦之,普通人可就難說了,又有飛禽走獸可食腐肉,奔走於南境之內,為不知者食之,這樣發展下去,該是何等糟糕的狀況。

在其他宗門弟子撤出南境的同時,大半藥王谷弟子赴往南境,劃了區界不許他人進出;諸如道醫等醫者也是聞訊赴往南境幫忙。

段承身為藥王谷谷主,以身作則坐鎮南境疫病重災區,他們藥王谷的人翻遍了醫典也沒尋著治療鼠疫的法子,現在能做的唯有抑制病情傳播和尋找感染源。

鼠疫的開端,或許就是某一人吃了帶病的老鼠所致,他已發函請求萬道盟殺滅南境老鼠,至少不要出現鼠傳人。

而現在,正道醫者的兩股最大分支藥王谷和道醫對這事可謂束手無策。

段承考慮了好幾天,還是向現實服了軟,開口道:“給別樣天府君發函,以我段承的名義。”

別樣天

冒牌府君玄鏡看著這有藥王谷谷主印章的信封思考了一下,“要不要通傳府君呢?”

“藥王谷谷主親筆信書,自然要。”戎肆表示肯定。

至於真正的府君,如今正遠在南疆妖域。

收著玄鏡書信時,顏淮還在妖境內。

妖境不同於人間,妖族可化形的美人更是甚眾,但他生得過分了好些,那一雙眼被妖域幽光染成深黑,唯有光華流轉過他眼眸時,可窺一抹翠色。

顏淮走時,這一方妖域之主輕攏著扇,嘆道:“可惜了,生得這般好,竟不是我妖族後裔。”

顏淮向來不會把這種話當真,左右不過是些違心恭維之詞。

出了妖域,顏淮才重見天光,他在妖域待的也不久,沒想到域外竟已是晚春時節;顏淮展了玄鏡書信,其一為藥王谷邀約,其二為終南觀南思遠率人赴往南疆。

顏淮直接點了訊符連接,恰對上玄鏡歪在欄桿旁邊餵魚,有那麽一點別樣天門主的味兒了,可他裝的是府君。

南思遠為什麽會來南疆?原是因為南境災禍接二連三,各城主悉數求援,唯有最靠南的南疆不動如山,讓正則真人擔憂南疆是出什麽事了這麽久沒消息。

“把南思遠攔下,四月十六前別讓他進南疆來。”顏淮下了令,他破了結界進妖域,如今南疆妖氣四散,要是南思遠來了還得了。

“呃,行吧。”玄鏡想了想,應下,他一個魔修,綁架人什麽的簡直得心應手。

奈何此時顏淮還不知道玄鏡腦子裏想的什麽,只繼續道:“段承所在方位給我,我兩日後可抵。”

“好的,府君。”玄鏡乖巧點頭,顏淮要回南境了?妙啊,他終於可以不用替他解決公務了!

此時,剛下終南山的南思遠還在思考南疆不動如山的緣由,完全沒想到,夜半,他就被綁票了。

領頭那蒙面黑衣人很囂張,中了蒙汗藥的終南觀弟子全被五花大綁,南思遠穩了穩心神看向那人,鎮定道:“道友何意。”

“綁架啊,看不出來嗎?”玄鏡瞅著南思遠,感覺他腦子不大靈光的樣子。

“綁我作甚。”南思遠也不慌,靜靜觀察著玄鏡動向。

“你猜猜看?”玄鏡走近南思遠,手中匕首刀鋒劃過南思遠頰邊,又炫技似的拿著匕首在手中轉了一圈。

“我猜。”南思遠放長了語調,變故不過是轉瞬間,被綁住的南思遠極快奪下匕首,刀鋒順著被他反制住的玄鏡頰邊落下釘在了地上,他說:“你想劫財劫色?”

玄鏡臉一綠,這繩是他從舒華宴那拿來的,什麽破質量?!

“說不出來?”南思遠眼裏帶著幾分探究,他瞧著玄鏡瞇了瞇眼,“是後者嗎?”

他手裏的匕首很危險,只要轉一轉,玄鏡就能破相。

周遭的黑衣人們也被這轉瞬的變故懾住了,只敢團團圍住南思遠,沒有後續動作。

“……道長有話好說。”玄鏡閉了閉眼,他是直的,劫什麽色,這南思遠八成腦袋不好使,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,玄鏡迅速編了套說辭:“是這樣的,我們東境也有惡疾爆發之兆,想請修道醫的道長走一趟,替我們看看……”

“哦?”南思遠尾調一轉,無情拆臺:“可我怎麽記得,東境魔修對疫病感染者向來是一把火燒個屍骨全無。”

“我有良心不行嗎?”玄鏡答得相當,理所當然,理直氣壯。

南思遠也不是好糊弄的,他瞧著玄鏡笑笑:“我倒是敢去,你們敢讓我進東境麽?”

……他說的好有道理他竟無言以對。

“道長,有話好說,先把匕首拿開……”

“若我不呢?”

“……”

舒華宴剛從東境匆匆趕往南境,就收著了玄鏡綁架正道人士不成反被綁票的消息,他盯著信紙反覆確認了幾遍,沒忍住問身邊跟他一同來南境的戎颯。

“宴止他選這貪狼殿主,是不是有點草率?”

“許是。”戎颯抱拳,他這次陪著舒華宴來南境主要還是,鼠疫目前只在南境爆發了,藥王谷又邀了他們府君前往疫區。

舒華宴放心不下攆著過來了,戎颯作為舒華宴護衛自然要跟著他。

藥王谷邀請的不止鬼醫顏淮,還有一些宗門醫修弟子也自發奔赴南境疫區一同處理災情,如道醫,如玄天宗輕雲峰醫修分支。

這次玄天宗領隊不是雲景而是寧清,他為人穩重,又通些醫術,最適宜為赴疫區的玄天宗領隊。

現在的疫區,無論是誰都需要通行令才能進,區外的守衛弟子也不在少數,基本不存在患病者逃出或是他人冒進的情況。

近來南援的醫修隊伍不在少數,像顏淮這樣只身一人的還是頭一個,更麻煩的是,段承請了他,但由於不確定他會不會來,根本沒發通行令。

顏淮握著函書懶得解釋,那守衛也不是吃素的,看顏淮這半面面具,只身一人,還沒有通行令的,一看就不是好人,他才不放!

藥王谷谷主的親筆信八成也是假的!

守衛不願通傳勞煩近來忙得頭發又白了幾根的藥王谷谷主段承,顏淮又拿不出他真是段承請過來的證據,氣氛一時僵持不下。

好在,玄天宗南援的醫修隊伍到了。

帶有玄天宗標志的舟行法器落下收歸,一隨行弟子上前給守衛遞了通行令,其後隊列整齊的玄天宗醫修隊伍才走了出來,為首的修士一襲雲水藍,擡眸望去時方覺他溫雅如玉,連這容姿,都被造物主過分偏愛了些。

這般溫雅之人,屬玄天宗寧清無二。

論宗輩寧清要比守衛高得多,用不著見禮,他和緩一笑道:“有勞了。”

“哪裏哪裏。”守衛忙擺手,又見寧清看著一側的面具男子視線一凝,拱手先拜道:“顏公子,好久不見。”

“久違。”顏淮沒回禮,只淡淡應道。

一旁守衛看得目瞪口呆,這人誰,對著寧清都這麽傲?

“既是同路,公子可要與我們一道走?”

“那個,寧師叔祖,這人沒通行令,只拿著個不知真假的手函……”

短短一句話,成功說出顏淮站城門口的緣由。

寧清看了眼被這麽說了還相當鎮定的顏淮,覆道:“我以我做擔保,他手中的函書定是真的。”

“因為,這位正是鬼醫第一人顏淮。”

寧清寥寥幾語,成功讓被堵了好久的顏淮進了城,而社交一向非常失敗的顏淮,依舊我行我素。

正道醫者一向看不上鬼醫,段承這次力排眾議請了顏淮過來,也不代表他們能接納顏淮,對顏淮的排斥顯而易見,楞是半點沒能影響這位特立獨行的鬼醫半點。

反倒是顏淮的過分平靜,惹得一群老牌醫師翹胡子瞪眼的,有事沒事唾一句鬼醫上不得臺面。

醫者間的鄙視鏈存在悠久,鬼醫身為最離經叛道出奇制勝者,自然也處在這鏈子的底端;如果說鬼醫是底端,那藥王谷的醫者就是最頂端,如今藥王谷的人願意放下身段請鬼醫的人過來,已經足夠讓人驚訝了,自然也沒法指望他們能對最看不上眼的鬼醫以禮相待。

顏淮對此相當淡然,甚至在看了其他醫者布下的防護措施後誇了句做的不錯。

他這態度,有脾氣的人也被他整沒氣了。

段承遠遠看著顏淮被排斥和他的無謂,既不加以勸阻也沒制止,他想他還是忘不了自己被這初出茅廬的小子騙了的事。

還記得那時,他可是真心實意想收顏淮為徒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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